阿橘.P

本行是美術館人,但亂兼差範圍包括大學講師、評論撰稿、獨立編輯、同人作者,最喜歡做喜歡的書。專業tag為現當代藝術史與相關美學、漫畫及繪畫理論、女性受眾文化。身分認同是腐迷妹,沉迷《偽裝者》沒藥醫,頻頻誘拐喜歡的作者進駐線上常盤莊,跟大家一起過著每天拿糧互砸的日子。
CP傾向/樓誠、杜方、凌李、庄季、譚度、程趙、譚趙、胡靖、洪周、開以

【凌李】東京愛情故事(全)

給手心大大的小祖宗GUEST文~寫的時候是5月,早就過了聖誕節了!

所以就趁這個時候公開!

愛薇哥~!

日前已PO出的Lalala love song往後將會隱藏,請以本篇為主: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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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「……那麼,今年的亞太消化外科醫學年會至此圓滿結束,謝謝大家,也預祝各位聖誕快樂。」

 

  操著輕微日語口音的英文,會議主席為年會劃下句點,凌遠慣性地看了看錶,顯示為午後四點三十分──也就是日本當地時間的五點三十分。

 

  熏然的飛機應該落地了吧?

 

  出發之前,小傢伙便斷斷續續睡在隊裡好幾天了,加上這三天他在東京參加會議,兩人已經有快一個星期沒能碰上面,凌遠甚至都做好熏然發訊告訴他得取消旅行的心理準備,直到上午小傢伙發了張抵達登機口的照片給他,凌遠才定了心。

 

  「凌醫師,辛苦了,很高興你能來。」

一聽是中文,凌遠擱下心底的思付,立刻回神,原來是方才於台上發表體外膜氧合臨床研究的柯醫生,同時也是位留日的臺灣醫學院教授。

  「不辛苦,柯教授是亞洲ECMO的權威,尤其您領導的團隊創下的高比例存活率,實在令人佩服,就連文京大學的外科主任,也是要敬您三分。」

  凌遠笑著伸出手,向柯教授致意。

  醫學年會的場合多半使用英語交談,今年是由日本主辦,會話當中自然也多了許多那舌頭捲不起來的招牌口音,縱使英語再流利,聽久了多少還是疲乏,能夠用中文溝通,讓凌遠瞬間放鬆了不少。

  「救人嘛,總是會想盡辦法克服一切的問題,凌醫師既然能受邀出席年會,也不必謙虛,有任何意見,還請多指教了。」

  柯教授誠懇地回握著,他雖然個子不高,也沒有一般外科醫生的菁英氣息,但對於臨床醫學的熱忱,卻比他見過的許多醫學院教授都還要來得強烈,除了研究成果之外,凌遠也還算喜歡這個人,本還想再聊上幾句,但三日來不曾收到來電的手機,突然在腰間劇烈地震動起來。

  他知道那是熏然打來的。

  凌遠按耐著立刻就想接通的衝動,先禮貌地結束了對話才將拿起手機。

 

  「熏然嗎,你到哪了?」

  『我到你飯店門口了,你還在開會嗎?』

  「結束了,立刻就回去,房卡我寄了一份在櫃台,3506,先上去休息吧。」

  『快點啊,我餓了,等你吃大餐去。』

  「就知道吃。」

  聽見熏然頗有元氣的聲音,一抹恬淡的笑意,不著痕跡地勾起了凌遠的嘴角。

  ──好想趕緊見到他。

 

  「凌醫師等等有約?」見凌遠收了線,柯教授才問。

  「就是幫忙照看一下來日本玩兒的親戚小孩。還請柯教授幫我向主席致意,餐敘我就不克出席了。」凌遠歉聲道。

  「唉,不去也好,日本醫界壓力太大,喝酒鬧起來根本變了個人,我以前在這邊留學的時候就領教過了,去了反而更累人……」

  教授苦笑著,只能以中文稍微講講日本職場文化的壞話作為抒發。

  「您才真是辛苦了,柯教授。」

  凌遠再次伸出手,笑著與對方正式握手道別,也宣告了自己的假期正式開始。

 

  進門將行李箱擱在房間的角落後,李熏然便呈現大字形,一頭倒在的房內的雙人床上。

  枕頭被子雖收拾得整齊,但表面都有些抓皺,有著被人使用過的鮮活氣息,看得出凌遠沒讓人進來整理房間。

  ──床頭的電子鐘顯示為六點十分。

  李熏然舉起左手腕,比對著,將自己的手錶也調快一小時。距離剛才和凌遠通電話的時間已經又過了三十分鐘,夕陽餘暉已暗淡而去,東京夜色正準備璀璨明亮,但他現下卻沒甚麼心情,去享受三十五樓落地窗外的奢華夜景。

  李熏然咬著牙熬了幾天夜,直到昨天晚上才將局裡各項的年度匯報工作給收拾掉,趕得他連凌遠出發時都沒能去送機,出發前一晚才把行李啊,行程啊,交通路線啊,還有簡瑤姊妹託他買的零食化妝品清單理清楚,又是整夜沒能闔眼。雖然他已經被鍛鍊得不管在哪都能睡,但或許是用腦過度,飛機上他竟是亢奮得一點也睡不著。

  他翻了個身,趴在凌遠睡過的位子,將臉埋在了枕心上,雖然覺得自己有點幼稚,但房間沒人呢,誰管得著?他就是想凌遠了啊……

  獨自一人的房裡靜謐無聲,因為有著凌遠的痕跡反而一點也不寂寞,李熏然闔上眼,感受奔波後的放鬆,擁抱著思念不已的氣息,緩緩地睡沉了。

 

 

  

  電話裡的精神飽滿是假,忙得累癱才是真。

  他本以為房裡迎接他的是隻蹦跳的大型犬,沒想到開了門,見到的卻是隻戀了家的小獅子。

  凌遠的動作本就不大,加上高檔酒店的消音隔音好,進房的聲音不但沒把熏然吵醒,就連他在床邊坐下,小傢伙的眼皮也還是閉得實實的。

  ……是啊,戀家,哪裏能一起交織出生活的痕跡,哪裏就是他們的家。

  見到熏然抱著自己睡過的枕頭恬然入夢,凌遠一整天的疲憊也立刻煙消雲散, 床頭的夜燈暈暖了床沿,曖曖灑在熏然熟睡的臉龐,毫無防備的純真彷彿充滿了魔幻的香氣,讓凌遠也情不自禁地想要觸碰,可指尖剛落下,心情又立刻矛盾起來,他不想擾醒這香甜的睡臉,卻又希望他睜眼第一個看到的就是自己……

  敏銳的刑警本能終究令李熏然緩緩甦醒……他知道凌遠就在他的身邊。

  雖然睜開眼睛就能看見久違的戀人,但此時的他卻貪戀起凌遠的掌溫,選擇繼續裝睡。凌遠就這麼靜靜地捧著他的臉,像是靜止了一般,但那克制的溫柔卻涓涓不停,隨著逝去的分分秒秒,糖蜜似地滲入他的心,撓得他快要耐不住了,這才睜開眼皮,迎接數日不見的眷戀身影。

 

  「吵醒你了?」

  「……想你了。」

  總算是融入了度假的放鬆氣息,李熏然的聲線裡滿是慵懶。他這會兒只想對著凌遠耍賴,講話也直白了起來;凌遠也壓低了身子,湊到李熏然的耳邊輕聲應著:「我也想你。」

  他本以為凌遠低頭是要親他,沒想到卻是在耳邊呢喃著他也沒想到的回應。想你想我的這種話,向來就不是長在凌大院長嘴裡的形狀,突然由那磁性的嗓音傳出,真摯的語氣反而比什麼親吻都還要令人心動,害得他耳朵臉頰頸子,瞬間就熱成了一片。

 

  「凌遠……」

 

  李熏然翻了個身仰躺著,紅著臉向凌遠伸出了雙臂,凌遠笑得寵溺,接下他的索求,體溫與氣息總算合而為一,將想念化為了真實的擁有。

 

 

 

  愛人者的幸福,往往是因為被愛者的慷慨接收。

  與大陸性氣候的嚴寒相比,年末的東京應可說是帶著舒爽的沁涼,凌遠與李熏然走在流光溢彩的表參道,除了應景的聖誕燈飾,一路上明治神宮的大紅燈籠,更為這摩登的光影交錯,添上了幾許古典的日式風情。

  常說日本是全亞洲最有耶誕氣息的地方,倒不如說,日本是亞洲最會利用聖誕節來促銷愛情消費的地方。成雙的特惠精品,浪漫的情侶套房,兩人份大小的耶誕蛋糕…話說回來為什麼聖誕節要吃蛋糕?凌遠每次經過烘焙或賣甜點的大小店鋪,看到強力主打的商品是「耶誕蛋糕」總是想不透,雖然都做得很別緻精巧,當作耶誕禮物也十分體面就是了。

  說到耶誕禮物,即使美式生活如何入侵全球,凌遠過去向來也沒怎麼意識到聖誕節的存在,過了也就過了,畢竟西方人的節慶,自己又不信教,耶穌誕辰自然也沒什麼好紀念的,不過日本的新年假期便是自「平安夜」開始,大街小巷都瀰漫著節慶與休沐的氛圍,加上商人所賣弄的消費小心機無所不在,實在很難令人不注意。

  大概是因為兩個大男人本就不大有心思記得什麼紀念日,頂多生日時一起特別吃頓飯,然後好好地陪著對方,便覺得心滿意足。他與李熏然雖然在物慾上沒什麼特別的執著,但或許就是被這耶誕節的氣氛所感染,想起自己似乎也沒送過熏然什麼,所以便帶著他進了間英國的經典品牌,想挑件適合的風衣作為聖誕禮物。

  「這件好看,你穿穿看。」

  李熏然才覺得有些莫名其妙,怎麼凌遠挑中的款式卻要自己去試穿?當他站在鏡子前一面整理領子,邊稱讚款式和剪裁時,凌遠便拿出了信用卡,用英文交代服務員去結帳,李熏然突然慌了起來,連忙問他這是幹什麼?

  「聖誕禮物。」

  「這可不成。」就算語言不通,在人家店裡也不好張揚,李熏然壓低了音量說,「聖誕禮物意思一下就可以了,為了我花這麼多錢…」

  「這可不是為了你,是為了我。」

  「為了你?」

  「你穿著這身好看啊,我想每天看。」他笑著扳回李熏然的身子面向鏡子,毫不掩飾地從鏡中凝望他高挑又俊朗的身影。凌遠輕攬過李熏然的腰際,擺明向外人昭告彼此的伴侶關係,或許正因為遠在他鄉,整個人便沒有了那些莫名的包袱,他就是想做些什麼,來證明李熏然乃是為他所愛的這件事情,何況熏然的姣好身形,彷彿就是為了穿上這經典駝色風衣而塑,連他也只能看得入迷。

  「人、人還在外頭呢,明目張膽的…」

  「這店裡誰聽得懂中文?」

  李熏然雖然慶幸這間精品店沒雇用懂中文的店員,但他終究沒法掩飾自己害羞時耳根就要泛紅的生理反應,加上這與凌遠性格不太相襯的浪漫舉動,實在令他驚喜得過分,光是在鏡中與他四目交會,灼熱卻又溫柔的眼神,便已讓自己的心跳不知道漏了多少拍。

 

  「那我也得回送你些什麼。」

 

  李熏然應了凌遠的要求,就這麼穿著「聖誕禮物」出了店門。既然收了份大禮,自己也不能小氣,精明的眼睛機靈地轉了轉,李熏然似乎決定好了禮物,對著凌遠一笑,便拉著他移步到了另一間的精品店。

  剛進入店內的李熏然顯得有些拘謹,他向來都是在平價時尚的連鎖店內置辦行頭,不是很能習慣這些奢侈品的展示空間。店內的男性店員優雅地迎了上來,發現他們不是日本人,便改以英語作為應對。

  『二位實在不好意思,敝社今日的中文接待人員剛好因年假返鄉了,所以還請容我以英文為二位服務。』

  眉宇修整得精緻,下顎的短鬚也整潔有型,梳著英式西裝頭的帥氣店員不僅充滿魅力,流利的英語更絲毫未有日本口音,這反倒讓李熏然更加緊張了。

  凌遠看著李熏然,笑得有些壞心,「要送我什麼?人家問你呢。」

  李熏然鼻子噴了氣,腹誹著剛才的柔情暖男是去哪啦?就因為有凌遠在旁邊,愛面子的獅子座才不願意講出蹩腳的英文讓他笑話,李熏然只能嘴巴要張不張的,為難地盯著凌遠。

  「…領帶。」雖然他知道領帶叫做necktie,但他現在就是不想說。

  如願見到了熏然的委屈表情,凌遠心裡樂,便直接開了口。

  『我們想看看領帶,麻煩你。』

  『好的,那麼兩位這邊請。』

 

  凌遠至今仍忘不了李熏然為他挑選領帶時的模樣有多可愛。

  因為不想和店員交談,所以李熏然只拿眼珠子,在領帶和他之間,來來回回地以視線逡巡。

  『如果您想嘗試搭配,我們可以為您準備襯衫。』

  型男店員的聲音是好聽的男中音,他客氣地詢問李熏然,並將眼神投向凌遠。這時李熏然突然抬起頭,緩緩地回應道:『お願いします。』

  聽見李熏然以日文回應,對方的微笑更顯親切,用日語說了聲『您請稍等』,便轉身準備去取提供客人搭配參考的襯衫,凌遠趕忙補充『不好意思,請準備我的尺寸。』

  見服務員走遠,凌遠走到李熏然身側挑眉,「お願いします?還挺會答的啊。」

  「誰教你剛才挖坑給我跳啊。」見店員離開了視線,李熏然也鬆懈下來,拿起一條粉紅色的領帶,一邊對著凌遠的脖子比劃,一邊嘀咕,凌遠總不能說,就是想看你生氣啊,只好陪笑臉。

  李熏然挑了兩條粉紅色的領帶準備讓凌遠試試,想著平常的他總樸素慣了,這Bvlgari的粉色亮眼卻又不招搖,垂在胸前應該與白袍很搭吧?凌遠此時也換好了襯衫從更衣間出來,店員隨侍在側。

  兩人回到他的眼前,只見洒落男子拎起領帶便向凌遠的脖子套上,俐落地打出了漂亮的結,然後前前後後地為凌遠調整位子,而他竟然只能毫無作用地被晾在一旁乾瞪眼。

  李熏然半點不想承認自己有點吃味兒,可他本以為是由自己來為凌遠調整領帶,雖然他打領帶的技術好像真的也不怎麼樣,但再怎麼說,也輪不到別人來動手吧?而凌遠竟然一副享受著被服侍的模樣,還讓對方為自己換上第二條領帶,李熏然不甘示弱地挨近了兩人,眼睛直盯著店員的手指…

 

  「靠著麼近,不嫌擠?」

  「……我這是學習。」

  「知道自己不會打領帶了?」

 

  平常若有什麼正式場合,李熏然的領帶還都是凌遠幫他打的。早就料到這傢伙不會打領帶,才直接麻煩服務員,可沒想到這傢伙竟然鬧小脾氣了?

  凌遠和男店員兩人笑著交換了個眼色,『謝謝你,就先別調整了,我讓他幫我比較一下。』

  『是,若您有需要再交代我們。』

 

  「如何?哪一條好?」凌遠站在鏡子前,看著鏡裡身後的李熏然問道。

  「都很好。」

  聽見他這般消沉的語氣,凌遠彷彿看到一條尾巴垂在地上掃來掃去。

  「那我可以兩條都要嗎?」

  「…啊?」

  「兩條都是你選的,少一條都捨不得。」

  小傢伙不搭話,這下又是害羞了。

  「還是你再幫我換一次看看?剛看著人家示範,應該學會了吧?」

  凌遠一攤手,等著讓李熏然幫他換領帶。

  「別了吧,哪那麼麻煩呀…」知道凌遠正在搭臺階給自己下,再鬧下去就不識相了,畢竟他也不是開不起玩笑的人,只是他也想像凌遠那樣,為另一半帥氣地掏卡買買買啊。

  他將凌遠面向鏡子的身體轉向自己,這才認真地看著領帶與人,凌遠見他一下嚴肅一下又是抿嘴笑的各種表情,差點想把人一撈就這麼給吻上。

  李熏然恐怕還不知道,凌遠就這麼一路忍到了回房。

  當他才剛把房卡插在開關上,凌遠便迫不急待地將他壓上了牆。

  那並不是一個施展情慾的吻,而是充滿疼愛與憐惜的親暱。凌遠知道眼前這人的心裡裝著滿滿的自己,所以才會隨著他的心情起伏而波動,露出千百種的可愛表情。他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也能擁有這樣的愛,一份毫無保留、名為李熏然的愛。

  他們沉浸在相互給予的溫柔之中,在吻的間隙裡交換呼吸,用唇上的廝磨感受對方的表情;被抵在牆上的人兒由他予取予求,因為他的渴望也是他的渴望。即便唇齒之間的品嘗緩慢而細膩,但濃情蜜意終究燃起了慾望的情愫……

  凌遠勾上了李熏然的腰,似笑非笑地,沾著他的嘴唇說……

 

  「真想讓你懷個寶寶……」

  「……不如我喊你聲爹還比較快?」

 

 

  旅行對於凌遠和李熏然而言其實是種奢侈,不是物質上的,而是時間上的。

  打從兩個月前凌遠收到學會的年會邀請函被李熏然看到,小傢伙便興高采烈的開始向他推薦東京各種好吃好玩的地方,乍聽之下,還以為熏然是去過了的, 怎知這傢伙都以前是警校讀書時看日劇學來的,不過是嘴上導遊,壓根沒去過,凌遠看李熏然一臉羨慕,一時興起,說年底若是能擠出點假,要不要兩人一起旅行?

  他先早兩日赴日開會,等議程結束後再讓熏然來日本與他碰頭,李熏然本以為凌遠在說笑,怎知他竟然認真地開始翻起行事曆,李熏然期待又怕受傷害地望著他,我真的可以去嗎?不煩你?凌遠敲了敲李熏然的額頭,不要到時候放我鴿子的可是你啊。李熏然搓搓被凌遠敲打過的地方一臉無辜,你也知道的呀…

 

  他當然是知道的。醫生和刑警的時間交集,就是那麼的可遇而不可求,凌遠倒不是責備,只是忍不住逗逗他,熏然的處境,他亦是感同身受。

  但因為有了共同的旅行計畫,一起看著兩個人的旅館房型、研究兩人行的交通行程、準備雙人份的旅行用品,光是這樣,就令人覺得夠期待的了。

  凌遠看著李熏然雀躍的各種表情,以及那些為了與他同行的各種設想,他衷心感激上蒼,將這個可愛的傢伙帶到他的身旁。

  不過,他們雖已同住在一個屋簷下,但行程上的偏好還是有那麼點不同。

  凌遠想去神社看看,那大片的蓊鬱樹林,似乎充滿令人放鬆的靈氣;李熏然則對秋葉原情有獨鍾,特別是關於日本製的各種先端電子產品;凌遠可以起一大早去築地看最在地的市場氛圍,而李熏然則特別著迷六本木一帶的各種酒吧。

  如果今天是一個人的旅行,他們只能體會到各自的一半, 因為是一起的旅行,所以李熏然才能在神社的繪馬上,寫下平順安康的祝願;凌遠才會在Big Camera裡,下定決心買下個人的第一臺單眼相機ˍ——雖然熏然的邊鼓敲得夠響。 

  然後大清早便在築地的市場食堂,用你碗裡的帆立貝,換我醋飯上的馬糞海膽,還有在能俯瞰都心的六本木酒吧,襯著百萬夜景,交換一個如夢似幻的親吻。

  那晚他們喝了幾杯濃重的調酒,彼此都有些微醺,突然地,凌遠好想在眾人面前吻他。於是他開了口,而他竟然也沒拒絕,還紅著臉應了他。

 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?他想的和他猜測的相同嗎?

  凌遠將李熏然勾進了懷裡,含住了唇便不想再放開,李熏然也投入其中,忘情地環上了凌遠的頸子。他們的吻沐浴在眾人的注視之下,近身處幾位歐美裔的男男女女為他們歡呼鼓掌,遠一些的日本客人則望著他們,露出了祝福的微笑,他們宛如婚禮上的新人一般,享受著親吻儀式下被祝福的特權。

  他看著熏然羞澀又幸福的笑,便知道他讀到了他的小心機。

  即便這只是旅途中的一段驚喜的插曲,但他們已在彼此的眼中,看到了此生不渝的深情。

  夕陽映紅了江戶城邸,遙望華燈初上的東京車站,香榭里榭風情般的徒步道串起了兩端的時空,凌遠與李熏然悠然地漫步其中,似是浸淫於歲月之間的漫遊者,沒有目的,沒有終點,只有並肩相伴的溫暖與真實。

  他們走了一段,也靠得很近,是行走時手背會無意間碰到的那種,於是李熏然悄悄用自己的小指,試著碰了碰凌遠的手背,凌遠沒看他,只是抿嘴一笑,接著便感覺到熏然的小指勾住了的自己的。

  明明耳根都紅透了,還佯裝成沒事一樣,為什麼這傢伙總能如此自然地討他歡心呢?

  凌遠時時封存著那些在日間不經意的撒嬌或依賴,直至夜裡踏進房門。

  他放任自己想回饋的衝動,在玄關便要吻上他,這幾乎成了他快要戒斷不了的甜蜜儀式,每每見到李熏然頰上的幸福紅暈,凌遠便更加深信,旅行的美好或許不在於旅程自身,而是能與他擁有相同回憶的那些片刻。

  見天色更暗了,凌遠鬆開了李熏然的手,看著他以為自己被拒絕的失落,凌遠的笑意更深了。

  今天天氣更冷了些,熏然沒穿他買的風衣,而是穿著更保暖的黑色長版連帽大衣,帽緣到領邊還滾了圈棕色軟毛。他抓起帽子往他頭上一蓋,雖然是禦寒,但那張臉蛋被茸茸地裹著,更得顯稚氣可愛,不過凌遠可不只是為此而已。

  面對凌遠令人摸不著頭緒的舉動,李熏然的表情從也失落轉為困惑,當他回神過來,才察覺凌遠早已緊緊地扣住了他的五指指間。

  「手這麼涼,也不戴手套?」

  「不、不也就涼這麼會兒而已嗎。」

  李熏然也動了動手指,淺淺吸了口氣回扣住凌遠,但仍阻止不了自己的舌頭要打結。

  「嘴硬。」凌遠拉起李熏然的手,便往自己的大衣口袋裡一放。

  你才是別有居心!

  李熏然總算明白凌遠這一連串動作的目的。雖然兩人個子都高,但李熏然的身版瘦,帽子一拉合著天色也暗,從遠處根本分不出究竟是異性還是同性情侶,本來只想偷偷勾勾手指,這下可變成十指緊扣了。

  

  「難得能跟你在外頭牽手散步看風景,大好機會我還不把握?」

  「我怎麼覺得你到日本好像就變了個人?油嘴滑舌的…」

  

  好在凌遠看不清別人也看不清,李熏然覺得自己的臉一定紅得不像話不說,凌遠的手指還在口袋裏頭蹭呀蹭的,攪得他腦袋一片空白,差點都忘記他勾小指的目的,其實是為了醞釀情緒。

  「凌遠……」他只好重新調整心情,但出口的聲音卻依然有些飄忽,「……多虧了你這次的安排,我從來沒跟人一起出來玩得那麼開心過,真的謝謝你。」

  「傻蛋,跟我還道什麼謝?」今天是他們這趟旅程的最後一晚,凌遠聽出熏然有話想說,但也正是因為他的不擅藏拙,所以才傻得如此可愛,傻得他心甜。

  李熏然聽著更覺不好意思,這幾天他與凌遠白天形影不離也就罷了,晚上回到飯店也還要一起膩在床上,翻雲覆雨完才捨得睡,感覺就像是新婚夫妻出來度蜜月似的。

  他想謝凌遠,總是先一步地為他設想;要謝他,時常包容自己興奮起來都攔不住的熱情;過去他總以為自己得不到回應,是因為自己愛得不夠、付出得不夠,直到遇到了凌遠,他才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做「被愛」,只有他才能讓他變得如此毫無戒心,能夠漸漸放開過往的糾結,當個被照顧得好好的孩子,被他寵被他疼。酒吧那晚的美好時光催化了他的心思,其實他也想對年長的戀人說,你也應該要試試被愛的感覺。

  李熏然停下腳步,這會兒自己鬆開了凌遠的手,似乎從胸口的內袋裡,掏了個什麼東西出來,他看了看四周,才發現兩人剛好站在路燈與路燈之間,光線根本暗得一蹋糊塗,什麼也看不到,只好怒著臉呼了口氣,拉著凌遠回到光線底下,凌遠被他逗得想笑,但為了給小傢伙表現的機會,只好裝作毫不知情。

  「……凌遠。」李熏然以兩手捧著剛才掏出的小東西,原來是只靛青色的錦盒,他掀開了盒蓋,裡頭豎著一枚霧銀色的男性戒指,雖然這裡只有路燈的冷光,但戒身絲毫未因離開了櫥窗而顯得劣質,質地依然完美優雅,李熏然舔著早已被自己抿紅的嘴唇,將它推到凌遠的眼前……

  「你願意……」跟、跟我……「跟我、」結婚……不!之前想到的不是這個詞兒,「等等……重來一次!」

  希望……今後……李熏然眼珠往左上方轉去,似乎在腦子裡又把話給順了一次,凌遠靜靜地等他,眼底盡是深情而溫柔的笑。

  

  我希望今後的生命裡有你。

  

  「……我知道你曾經也有過這樣的一個戒指,而你選擇摘下了它,但這次……我會努力,讓它永遠留在你的手上。」

  叢叢白霧隨斷斷續續的吐露自口鼻間散出,正因為氣溫如此寒涼,凌遠不只聽見,更看見了李熏然的話語有多麼溫熱,雖然早有心理準備,但這番話仍令他紅了眼,他隔著水光,看見熏然也瞪著眼睛正在忍淚,還忍得鼻尖也發了紅,像極一隻小馴鹿,凌遠吸了口氣,拿拇指刮去臥蠶邊的淚液,嘴角劃出了喜悅的弧度,向李熏然伸出手。

  「幫我戴上。」

  李熏然咬唇點了點頭,幾顆豆大的淚珠便從眼眶簌簌而落,他小心翼翼拿起戒指,卻無法克制手上的顫抖,當戒指被自己推入無名指的最深處,李熏然如釋重負般,但下一刻他卻沒辦法再管住想哭的衝動,只能看著凌遠,任由各種情緒恣意氾濫。

  凌遠將手伸進了李熏然的帽沿裡——是戴著戒指的那一隻,他伸手為李熏然抹去淚痕,同時整理自己的情緒。

  「那你自己的呢?」

  「我……我的?」

  「把我栓死了,自己在外頭當黃金單身漢?」

  這下李熏然可懵了,哪有向人求婚,還先幫自己也買好戒指的道理?

  凌遠捏捏他的臉頰,再從自己的口袋裡,掏出了同樣的錦盒,「要我別亂花錢,自己又是花了多少啊?」

  「凌遠!你怎麼知道的?」

  為免李熏然陷入驚喜計畫失敗的嫌惡當中,凌遠趕緊拿出戒指,問也沒問,拉了李熏然的左手就把戒指往裡頭套上。

  熏然確實瞞著他去附近的老字號百貨訂了戒指,只要請人送到LOBBY櫃台聯絡他去取,便能神不知鬼不覺完成這個計畫,怎知櫃檯打來的時間實在不湊巧,熏然正在淋浴,凌遠接了電話還以為聯繫錯房,還疑惑他們究竟是何時走進三越百貨買東西?但服務人員核對過收件人的英文拼音與退稅附上的護照號碼,確定是熏然沒錯,凌遠只好親自過去確認,沒想到卻讓自己先發現了這個熏然為他所準備的驚喜。

  他請櫃檯大約十分鐘後再聯繫一次,商品真正的主人會親自來取,他拿著戒指品牌的名片,按圖索驥找到了店鋪,他也將計就計,合著熏然為他挑的款式,選了一款與熏然氣質十分相襯的男戒。

  熏然為他挑選的,是有著溫柔光澤的霧面鉑金,而他看上的,是一款亮霧交錯的環繞設計。他眼裡的熏然就是如白金一般閃耀明亮,作為他的伴侶,他希望自己能永遠形影不離地,護著那道耀眼的光。

  凌遠神秘地笑了笑,要熏然別再鑽牛角尖,說這一切都是老天的安排,否則為什麼那麼剛好,就選在他接不了電話的時候打來?

  李熏然的表情還是有些懊惱,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把凌遠給搞哭的,沒想到凌遠不但早就知道,而自己還成了被算計的那一個。

  「還是不開心,那戒指還給我?」

  「誰說不開心了……」

  雖然他的計畫功虧一簣,但怎麼說凌遠也是應了他的求婚,他們還交換了戒指呢,怎麼可能不開心?

  不過,這中間好像有哪裡不對勁……?

  「對!凌遠,你剛剛沒問我願不願意啊!」

  李熏然終於察覺了過程中的蹊蹺,「我說了那麼多話,你一句也沒說就幫我套了戒指,我豈不是太吃虧了嗎?」

  李熏然一邊說著,還一邊看著無名指上的婚戒,不時又拿右手食指,搓著那亮霧交錯的地方,彷彿那處就是他和凌遠生命裡的交集,看著摸著,便令他幸福得想笑。

  還吃虧呢。凌遠見了他的表情,二話不說,拖著李熏然的手,再度回到那烏漆抹黑的路燈之間。他許了他一個甜得令人透不過氣的深吻,然後在他耳邊,補上剛才沒能來得及說上的真心話。

  他可愛的小馴鹿果然感動得亂七八糟,還損他從哪學來的日劇男主角演技,凌遠問他是不是開心到不想回家了,李熏然竟板起臉說,我才不是有了老公就不要兒子的人渣,大寶小寶還在家裡等著他。

  老公。

  這兩字甜得令凌遠心尖一顫。

  很好,今天晚上,他要讓熏然在床上就這麼喊他。

 

 

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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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篇的凌李,果然還是充滿各種回憶~

其實答應手心ㄉㄉ要寫洞房花燭夜(?)的,我會盡力填完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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